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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
 www.razcvb.tw 巴中傳媒網 2019-06-16 來源:巴中日報  【打印】【關閉
 

譚守學

三十五年前的夏天,我從巴中縣恩陽中學高中畢業了。遺憾的是,盡管語文成績名列年級前茅,其他學科也不錯,但因外語得分實在太低,十年寒窗,名落孫山。

剛剛踏出校園告別學生時代,人生的另類大考就已經開始了。

背著簡單空蕩的行囊,帶著迷茫與失落的心境,我回到了人生的起點,偏遠的老家,距離場鎮20余里的小山村,生我養我的地方。

剛回家那段時間,我不愿出門,怕見熟人,尤其是親朋好友,怕提起最敏感的“高考”話題,原來,“無面見江東”便是這般滋味。

見我沮喪的神情,父親說:沒有考上,沒啥大不了,既省得家里少花錢,還多了個勞動力,只要身體好,我們把莊稼種好,多打些糧食,多養幾頭豬,再種點桔梗,多賣點錢,爭取明年把房子修一下,以后好“開親”,成家立業。聽到父親的“中長期規劃”,我一片茫然。

我的理解,父親的話,既是面對現實的無奈,也是內心的真實表達,同時也是對我的寬慰。

“要得,我們努力干,年底去趟巴州,買個電視機。”我說。“趕巴州要得,去買個新衣服和‘水鞋’就行了,用錢的地方多得很,哪有錢買電視哦!煮個早早飯,走流溪溝,過福星到平梁的小路去巴州。”父親說。

我一聽,涼了多半,100多里山路靠雙腳趕來回,單邊就要走個“兩頭黑”,想起都累了。但在當時,還是充滿期待的。

夏天在勞作中慢慢熬過去了,真正感受到了“莊稼之人不得閑,面朝黃土背朝天”,我也由一個“白面書生”蛻變成了一個地地道道的農夫,皮膚黑了,手起繭了,力氣變大了,心情比肩上的那挑糞水還要沉重。

家鄉的自然風景不錯,但曾經充滿詩情畫意的山水田園、炊煙牧歌、花鳥池塘,已經變得熟視無睹,“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那份優雅與超脫的心境怎么也找不到,心靈空間已被種籽、化肥,吃喝拉撒、沮喪困倦所占據。我常常仰望屋后那座最高的山峰,想象著山外的世界、山外的城市,還有母校、同學,還有校圖書室那本沒有看完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初秋的夜晚,雖然一天的勞作已讓人疲憊不堪,伴著蛙鼓的喧囂與蚊蟲的叮咬,卻睡意全無,實在難以入眠,不禁想起了“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句子,但始終感悟不到李夫子的自信與豪邁,還是“榜上無名,腳下有路”實在。有路就有希望,盡管是荊棘叢生的羊腸小道,也要堅定地走下去,走過最艱難的一段,或許前面就是陽光大道。想到此處,夜,已不再那么黑,體也不再那么倦,秋夜的晚風還是那么宜人。疲憊之軀輕松了許多,郁悶之魂得以慰藉。

一覺到天明,太陽已經照亮了山川大地,藍天依然一碧如洗,云淡風輕,花兒依然那么熱烈地綻放飄香,鳥兒依然唱得那么婉轉動聽。

村小學秋季開學了,因缺老師,我成為一名代課教師。三年級,一個班,41名學生,我根據農事季節靈活安排上課時間,兩個多月,居然把一個學期的課上了80%,有時還幫助其他老師管理班上的紀律,甚至有同時管理三四個班級的情況。當然,蠻干是不行的,方法很重要,不過還是基本維持了較好的秩序。

就在我即將進入老師角色的時候,我參加鄉電影院放映員考試的結果出來了,不到100天,我離開了短暫的代課崗位。聽說,我所代的班期末統考的成績名列全鄉前三。

放電影,成了我人生的第二個工作崗位,這在當時精神文化生活十分匱乏的偏遠鄉鎮來說,算是一份“高雅”的職業了。我開始看到了一線人生希望的曙光。

真才實學很重要,學習不能放松,時刻有所準備,方能抓住機遇。改革的東風吹到了巴山,“干部四化”,公開考試選拔,這千載難逢的機遇,我趕上了,從鄉到區再到縣,一路“過關斬將”,終于跳出了“農門”。

回望來路,成敗得失已是茫然,恩怨是非已成過往。

轉眼間到了退休倒計時,人生的“大考”基本沒有了,但很多人生的答案還需要用時光去檢驗,“畢業”永遠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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