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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大會3》:中國網絡喜劇脫口秀新模式
 www.razcvb.tw 巴中傳媒網 2018-11-14 來源:環球網綜合  【打印】【關閉
 
原標題:《吐槽大會3》:中國網絡喜劇脫口秀站位更高

  從2016年開始,我便一直在關注中國本土網絡喜劇脫口秀節目的發展,以及這種節目類型與外國同類節目的差異。幾個節目看下來,產生了兩個強烈的感觸。一是節目模式成熟的速度比我想象得更快,包括《吐槽大會》在內的一些熱門節目剛播了兩季,便在國內觀眾群體中大面積地普及了喜劇脫口秀的概念,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體現了本土創作力量旺盛的生命力。二是中國本土獨特的互聯網文化基因對喜劇脫口秀節目價值內核產生了巨大的、難以忽視的影響,如果說歐美國家的電視脫口秀節目的主要文化取向是個性表達與諷刺,那么中國的網絡喜劇脫口秀節目則站在了一個更高的位置,它要鍛造的是一種新的、年輕化的社交模式。

  這個說法似乎有點聳人聽聞。吐槽,顧名思義,就是發牢騷,就是情緒宣泄,甚至多多少少透露出憤世嫉俗的犬儒感,怎么就和社交扯上關系了呢?社交難道不是建立在耐心溝通、溫柔以待的基礎上的嗎?

  如果真的這樣想,那我們就至少落后了這個時代5-10年,或可能更多。時代的變化比所有人預想得都更激烈,很多我們耳熟能詳的概念的內核都在發生劇烈的變遷。如尼爾·波茲曼所說的那樣,技術并不僅僅給各種傳統或前沿的內容形態提供了新的平臺,它也在依據自身的技術偏向對文化進行著改造。而吐槽這種極富互聯網氣質的表達方式,正是基于互聯網的青年文化土壤在近兩年來培育出的新的交往模式。

  為什么這么說呢?我們不妨從三個角度來仔細地考量一下,以《吐槽大會》為代表的中國網絡喜劇脫口秀節目,究竟對現有的線上社交模式產生了什么樣的影響。

  首先就是,在這些節目中,由于精心的打磨和設計,吐槽不再等同于泄憤式的發牢騷,而更近似一種雅致的語言游戲和思想游戲,是一個雙向交流、共享快感的過程。對于這一點,心理學家威廉·斯蒂芬森有過十分精妙的論述。他用“游戲”隱喻來形容信息傳播和人際交往機制。在斯蒂芬森看來,除十分直接的功能性交流(如發布工作任務)外,大部分交往行為都具備一種與游戲十分相似的屬性:它并不需要時時追求具體的意義,而更多通過精心雕琢的表達和巧妙設計的環節,給交流者帶來愉悅。而對這種愉悅感的獲取,對于現代社會中的人來說,無疑是至關重要的,因為它將消壓過程變成了一種審美行為。從一個普通觀眾的觀感出發,在看《吐槽大會》的時候,我并不想探究每一句“槽”背后究竟都有什么“言外之意”,而更多是在享受“吐槽”本身,以及這個過程對整個話語體系里的每一個人的聯結。在這個“連接為王”的時代里,沒有什么比對語言和思想的欣賞行為更能展現交流的魅力。

  其次,我們看到,帶有展示色彩的吐槽行為,正在成為個人修養的典范,為互聯網時代的社交設定理想化的人格標準。這一點應該怎樣理解呢?我們不妨想一想自己平時在社交媒體上“圍觀”過的那些無謂的爭論、一言不合就惡語相向的怪戾,以及在這個過程中出現的所有粗鄙的表達。中國的網絡喜劇脫口秀節目,摒棄了公共討論中十分常見的零和思維,有一種近似歐洲中世紀的騎士精神的莊重感。唇槍舌戰之下,我們發現,吐槽者從未有過真正的惡意,被吐槽者也絕不會表現出一絲的羞惱。他們是在“認認真真”地吐槽,因為他們看重的是尊重對手、尊重語言的交流法則。互聯網社交直接、匿名、邊界含混的技術偏向幾乎將傳統人際交流中的風度與體面破壞殆盡,而吐槽文化正在重建這種基于信任和善意的交際模式。所以說,當李誕在臺上對陶喆和王力宏的長相“大放厥詞”時,真正為這個節目賦予了靈魂的并不是臺上的李誕,而是臺下的陶喆和王力宏,因為此刻鏡頭里的他們正在為幾千萬觀眾做出高貴人格的示范。

  最后,以《吐槽大會》為代表的中國網絡喜劇脫口秀節目,指向了一種基于交往理性的、自信的青年文化。也就是說,在這類節目中,吐槽不再僅僅是一種行為或一套表演程式,而更多被塑造成了近乎文化基因的、本質性的存在;它內化于節目內容的敘事邏輯和觀眾的接受邏輯,同時借助現象級節目的影響力對整個社會產生示范意義。尤其是,新一季《吐槽大會》所設置的“隔屏吐槽”環節,將原來的“展示型”吐槽放大為整個青年互聯網用戶共同的交往儀式,變單向、雙向交流為“泛向”交流,使前兩季所“培育”出的理性、高貴的交往規則得以向更大范圍的交往主體輻射。這體現了中國喜劇脫口秀節目的主流創作群體帶有民主色彩的文化追求。而海量觀眾的熱情參與所造就的“全民吐槽”,也讓我們看到了一種兼容關切、愉悅和高貴感的社交模式成為主流的可能。

  不過,在這個過程中,還是有一些值得關注的問題。

  首要的問題就是,當我們將吐槽理解為一套新的交往模式時,我們到底應該不應該對“槽”這個東西,也就是吐槽的內容,做出清晰的界定。從《吐槽大會》當下的表現看,對分寸的把握算是恰到好處的。但這樣的平衡感,或許并不總是那么容易實現,語言有時跑得比理智快。很多時候,妙語連珠與惡語相向之間只是一線之隔,要把握好彼此間的分寸,需要制作方和嘉賓的機警和智慧。

  另一個同樣不應忽視的問題,是吐槽的話題范圍設定。也就是說,究竟哪些生活(及文化)領域可以獲得“被吐槽”的權限,而哪些不能。脫口秀節目之所以在歐美國家長盛不衰,除機制靈活、娛樂性強等顯在原因外,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那就是它鮮明的公共生活指向。一種交往模式要想獲得更加長青的生命力,就必須要在自身和關涉公共興趣及公共利益的議題之間建立緊密的聯系。吐槽的表象是娛樂、詼諧和交流,但其價值根基則是對公共生活的關懷。這在有些時候就難免會跟商業化節目的經濟基礎發生矛盾:如果節目為了生存的需要,必須選擇娛樂明星作為主咖,并以粉絲群體為核心受眾,那么應該如何在這一過程中平衡粉絲經濟和公共興趣之間的權重?或者說,娛樂色彩與公共價值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兼得?《吐槽大會》第三季對王力宏、楊超越、王晶等主咖的選擇,以及每一期節目中加入的行業專家,顯然都做了精心的考量。但這種較好兼顧娛樂性與公共性的模式將如何在后續的播出中持續,我們還需要拭目以待。

  從《吐槽大會》第三季的表現,及其產生的社會反響來看,“得青年者得天下”已經成為互聯網文化經濟的定律。年輕網民的價值并不僅僅體現在他們旺盛的消費力,更體現在他們所秉持和奉行的、具有獨特性和自洽性的集體價值觀。一方面,比起自己的“前輩”來,青年網民群體更加享受交流的過程本身,以及這一過程中包蘊的形式和層次的純粹美感,而并不強求所謂的“思想統一”。另一方面,他們也樂于以公共精神和公序良俗為標尺,為這種新型的交往行為設定崇高、典雅的規范,以樂觀和溫情去對抗互聯網文化空間里的戾氣和粗鄙。而“吐槽”這個看上去多少有些無厘頭、有些后現代的行為,扮演了核心的角色,可謂摸準了時代的脈搏。

  而《吐槽大會》第三季對節目形態做出的種種革新,讓我們看到了中國本土喜劇脫口秀節目創作者的一種明確的文化自覺。這種文化自覺并不僅僅體現在為節目設定一個具體的調性和一套清晰的模式,而更體現在通過某種系統化的互聯網思維,為這種新的交往理性打造了一個可以觀摩,可以模仿,也可以反思的樣板。在我看來,中國本土的脫口秀節目在溫度和高度上都更勝一籌。

  而我們所期冀的文化創新,其實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形式應當為人性在特定時代的需求服務,而不是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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